David Senra × Sam Altman 最新长访谈中文深度编译,从 AI 采用惯性、缺失的“iPhone 时刻”,到算力、平台战略、AI 安全与下一轮小企业创业潮,原访谈:Sam Altman on Building OpenAI & Betting on the Impossible,主持人:David Senra,嘉宾:Sam Altman,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导读:这场访谈真正重要的,不是Altman又谈了一次AGI
2026年8月23日,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做客David Senra的频道,系统谈到了OpenAI的创业历程、AI原生企业、算力与研究、非共识押注、产品交互、AI安全、小企业繁荣,以及他对人类自主权的理解。这场 一个多小时的对话里,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 Sam Altman 对“AI 会多强”的又一次预测,而是他对 AI 进入现实经济之后的阻力有了更具体、也更克制的判断。
另一条值得产业界关注的线索是算力。Altman 把大规模算力建设形容为正在迅速成为“历史上最昂贵的基础设施项目”之一。芯片、晶圆厂、机架、电力、供应链、融资和政策不再是模型训练背后的辅助环节,而正在成为 AI 公司本身的核心战略能力。这意味着 AI 竞争已经不仅是算法竞赛,也是资本组织能力、能源能力和供应链能力的竞争。
最后,他在安全问题上的立场也比简单的“加速派/安全派”二分更复杂。他担心两个方向:一是 AI 能力过强导致人类失去控制;二是为了避免第一种风险,权力反而集中到少数公司、模型或个人手里。他主张通过真实部署、事故报告、复盘和持续修正来提高安全性,而不是完全在实验室里预演社会后果。这个思路本质上仍然带有强烈的创业公司方法论:尽早接触现实,通过反馈迭代。
以下为完整对话编译:
一、真正的AI原生公司,CEO必须亲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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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Senra:我刚才提到之前采访过 Shopify CEO Tobi Lütke。为什么你认为他是现在最有意思的 CEO 之一?
Sam Altman:Tobi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从 AI 很早期开始,到技术曲线发展的每一个阶段,他几乎一直是最积极向前的人。他亲自写软件、亲自实验,会给我们非常细致的产品和模型能力反馈。在其他人还没有这样说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确表示:我们不能成为一家像 NPC 一样按既定脚本运行的公司,所以必须采用 Agent,否则就会被淘汰,而且要自己动手做。每次和他交流,他都站在最前沿。他亲自构建、真正理解工具,对技术处在什么阶段有很深的感觉。我觉得他通常比其他 CEO 领先六到八个月。
David Senra:他大约一两年前就写过一封内部公开信,要求团队遇到问题时先判断 AI 能不能解决。当时很多人觉得这太激进。
Sam Altman:这就是我想说的,他一直走在前面,而且很多判断后来被证明是对的。他很务实,没有太多炒作,他关注的是:AI 现在到底能做什么、很快可能做到什么,以及公司应该怎样据此改变。很多人都会给我们产品反馈,但在“大公司 CEO”与“极其准确、细致、处在前沿的产品反馈者”这两个条件的交集里,他几乎是唯一的。
David Senra:他还说,未来回头看 2026 年,会把它视为“所有企业都面临重新洗牌”的一年。有人会做出 AI 原生版 Shopify,而他希望那个人就是自己。所以每天晚上他都在尝试重构:如果今天从零开始,利用现有技术,Shopify 应该被重新做成什么样?
Sam Altman:这也是我想说的关于他的另一个点:亲力亲为。他亲自使用工具、写软件、试模型、重构自己的工作流。很多公司到了这种规模,CEO 下面已经是管理团队再管理执行团队,中间会把很多粗糙的真实体验磨平。我认为,如果不亲在下场,很难形成真正的手感。我不确定 2026 年是否真的是所有生意都重新洗牌的一年,我在时间判断上会比他稍微保守,但我理解那种感觉。
David Senra:那从更长时间看呢?是不是最终所有行业都会被重新争夺?
Sam Altman: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所有行业。AI 越强,有些与 AI 几乎无关的生意反而可能更有价值,因为人们会更想要真实、非技术化的体验,也可能更在意体育、人与人的连接等。所以,不是所有企业,但我认为很多软件企业面临重新洗牌。
David Senra:为什么?
Sam Altman:我非常喜欢创业,也一直试图理解创业公司。2023 年 GPT-4 出现时,我原以为软件行业会很快发生更大规模的颠覆,大量业务会迅速重新洗牌。后来我发现自己在速度上判断错了。经济有非常强的惯性:人们继续做原来的事,继续从原来的公司采购,也继续希望用熟悉的方式使用工具。某种程度上这反而是好事,它会让眼前这场巨大转型更平滑、更缓慢。我对此甚至有些庆幸。但这也意味着,即使面对如此惊人的技术,我们所有人对时间表都过于激进。AI 是人类发明过最不可思议的技术之一,但社会和经济会适应得更慢。
David Senra:这让我想到历史上的很多技术革命。技术本身准备好了,不代表人会马上改变行为。
Sam Altman:Netflix 早期已经可以邮寄 DVD 时,我仍然惊讶于为什么那么多人继续去 Blockbuster。它说明了习惯的力量。改变人的行为方式,比技术圈的人想象得难得多。
二、AI最大的产品瓶颈,是还没有迎来“iPhone时刻”
David Senra:你们本身就在创造这些工具。有没有什么时刻,你明明知道存在更好的方式,却发现自己仍然摆脱不了旧习惯?
Sam Altman:我喜欢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而我一直在等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最让我感到心理矛盾的是,我20年来使用电脑的方式一直没变。现在我有了个叫Codex的神奇玩意儿。你也有,大家都有。这意味着我应该彻底改变使用电脑的方式才对。
David Senra:Demis Hassabis 也谈过一种可能:除了头部大实验室,也许会有一个像“隐士研究者”一样的人,从没人想到的角度突破。
Sam Altman:当然存在这种可能。我不知道该给它多大概率,但这种可能性本身就让这个领域一直很有意思。
David Senra:你为什么在 2015 年决定重新做公司,而且选择一个当时如此非共识的方向?
Sam Altman:我从小就对 AI 感兴趣。我是那种很典型的电脑 nerd,周五晚上会玩电脑、看科幻、读科幻。我一直觉得 AI 会是最疯狂、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大学时我本来就想学它,大一和大二之间的暑假还在 AI 实验室工作过。
但当时几乎什么都做不出来。一个教授甚至很明确地告诉我:你可以尝试很多方向,但我们唯一确定不工作的就是深度学习,我们已经试了很久;如果想毁掉职业生涯,做深度学习大概是最保险的方式。我那时还是很容易受影响的新生,所以相信了。大约 2005 年,我的判断是 AI 还不行。后来我偶然进入创业世界,并真正爱上了创业。
David Senra:很多创业者喜欢 AI,也大量使用 AI,但整个社会又有非常强的反感情绪。为什么会这样?
Sam Altman:人天然会害怕快速的社会经济变化。工业革命时期,人们也绝不是普遍对变化感到温暖和兴奋。社会有一定惯性、对快速变化保持怀疑,我认为反而是健康机制。但 AI 行业自身也做得不好。很多从业者一边说“有 25% 的概率毁灭世界”,一边又说“我们必须继续竞赛,否则坏人会先做出来”;或者告诉公众“明年 50% 的工作可能消失,希望你们没事”。整个行业并没有很好地解释 AI 的好处,也没有解释怎样减轻它的副作用。
Sam Altman:ChatGPT 刚推出后增长很快,但一开始很多人只是因为新奇而聊天,所以公司内部有人担心这种增长价值不稳定,讨论是不是应该转向其他五六个方向。大概上线两个月后,我们和 Peter 聊过。他的判断非常简单:除了继续做这件事,去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明显错误。
他的理由是,这个产品拥有类似 Google 搜索框的力量:一个空白文本框,你可以输入任何东西,它会给出有用结果。它不符合当时硅谷流行的产品智慧——没有信息流、没有传统网络效应、没有很强的锁定机制——但 Google 已经证明空白输入框可以极其强大。所以我们后来非常坚决地加码 ChatGPT。那是一个“简单到近乎天才”的建议。
David Senra:Paul Graham 呢?
Sam Altman:很多 YC 创始人都熟悉他的那句“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有时后面的建议很好,有时也未必。但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一种开放、创造、愿意尝试很多东西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