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子说
“房屋排气”正成为社交媒体上的最新风潮：在短视频中，人们猛然推开家中所有的门窗，宣称正在给房屋“排气”，以清除滞留的细菌和混浊空气。
在这个俏皮的名称背后，隐藏着一个严肃的科学命题：此举究竟能真正改善家居健康，还是仅仅将室内的细菌置换成了室外的污染物？ 在德国，这并非什么新潮行为，而是根深蒂固的日常习惯。德语中的“Lüften”（通风）和“Stoßlüften”（冲击式通风）早已成为生活常态——即便是在严冬时节，人们也会敞开窗户数分钟，让凛冽的新鲜空气疾驰穿过房间。部分德国的房屋租赁合同甚至将“定期通风”列为房屋维护的强制条款，其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潮和防霉。
室内空气的隐形威胁其健康逻辑十分简单：室内空气会积聚淋浴和烹饪产生的湿气、炉灶和蜡烛燃烧后的烟尘颗粒、清洁喷雾与家具释放的化学物质，以及人们呼出的微粒和潜在病毒。
我们团队此前的研究发现，多种疾病与室内空气污染存在直接关联。这些污染物会在密闭空间内持续累积，尤其是在那些保温性能优异的现代住宅中——它们在锁住热量的同时，也困住了污染。
当房屋像“打嗝”一样猛然开窗时，涌入的室外空气会迅速稀释室内的污染混合物，并将大部分污染物排出室外。
这对防控空气传播的感染尤为重要。新冠疫情期间，公共卫生机构曾反复强调改善通风（包括简单的开窗）能有效降低室内感染风险。一项针对教室的研究显示，全天开启所有门窗可使二氧化碳浓度降低约60%，模拟的“病毒载量”减少超过97%，从而将高感染风险区域缩小至教室面积的15%左右。
此外，与人类呼吸着相同空气的宠物，往往成为健康问题的早期预警信号。兽医研究表明，恶劣的室内空气质量会引发猫狗的肺部刺激，尤其是污染物容易沉积的地面附近——这提醒我们，污浊的空气正无差别地危害着整个家庭。
室外空气：解药还是毒药？然而，室外空气未必就是绝对的解药。来自交通和工厂的微小颗粒物及二氧化氮等有害气体，会损害心脏、肺部和大脑，现已被公认为导致疾病和早逝的主要诱因。在许多城市，家庭和学校内检测到的细颗粒物，实际上大多源自室外，它们通过门缝、通风口以及敞开的窗户渗入室内。
居住环境决定了这种权衡的利弊。对于紧邻繁忙主干道或高速公路的住宅，室内交通相关颗粒物和二氧化氮的浓度往往更高，尤其当面向道路的窗户开启时。
一项针对市中心学校的研究发现：学校距主干道越近，教室内测得的交通相关PM2.5（可深入肺部的微小空气污染颗粒）、二氧化氮及黑碳浓度就越高。
这意味着，在交通污染高峰时段猛开临街窗户，可能让废气、轮胎粉尘和刹车粉尘涌入室内。对于哮喘、心脏病或慢性肺病患者而言，这种额外引入的污染可能会抵消通风带来的健康益处。
但在绿意盎然、环境宁静的区域，情况则截然不同。当学校和住宅被更多树木绿地环绕，且远离主干道时，室内交通相关颗粒物浓度往往较低。植被能帮助过滤空气中的部分颗粒物，并分解来自附近道路的污染羽流。
掌握“黄金时段”与正确姿势因此，通风的时机至关重要。多数城市的早晚通勤高峰期室外污染最严重，而深夜或午间则相对较低。
在非高峰时段短暂开窗通风——或趁雨后空气中部分颗粒物被冲刷的时机——能在防控感染与减少污染暴露之间取得更佳平衡。
室内空气污染的危害不仅限于肺部。研究表明，高浓度细颗粒物和二氧化碳会导致注意力下降、思维迟缓，并增加焦虑抑郁的风险。闷热的居室正悄然侵蚀着所有居住者的情绪与思维敏锐度。
此外，通风方式直接影响舒适度与能源开支。德国式的“Stoßlüften”（短时强力通风法）通过瞬间全开所有窗户实现快速换气，其降温效果远优于全天开启小窗（内倒或留缝）的传统方式。利用穿堂风——即同时打开房屋相对两侧的窗户——通常能更快实现空气流通。
因室内空气质量差引发的慢性阻塞性肺病治疗，每年需花费数千英镑的药物和住院费用——一旦确诊，这将成为终身负担。相比之下，冬季开窗五分钟仅损失微不足道的暖气费。当下呼吸新鲜空气，远胜于日后承担巨额医疗账单。
对多数家庭而言，存在一个务实的中间方案。“房屋排气”操作若遵循以下原则将更具成效：短时集中进行、避开交通高峰时段、优先选择面向安静街道或绿地的房屋侧面。
尽管这个社交媒体热词令人莞尔，但其核心观点确有道理。长期不“排气”的住宅，室内污染物浓度往往更高，呼出气体积聚更严重，尤其在病毒高发季。
请在适当时机给家来一场“迷你水疗”：敞开窗户，让陈腐空气排出，迎入清新气息。你的肺部、大脑和宠物都会感激你。
关于作者 维克拉姆·尼兰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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