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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也忆七七年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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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2 08:58: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shangxin_na

这几天国内的新闻和微信段子里看到的多是有关正在轰轰烈烈进行的高考。满眼看到的是那些鸡血满满豪情万丈的学子摩拳擦掌,为了好彩头的母亲们穿上寓意旗开得胜的旗袍给子女打气,全国上下几乎是一切为高考而运作,不一而足,真是好热闹!

今年,也是恢复高考四十年。趁着这股热闹劲儿,也来回忆一下 四十年前我参加的高考。有关当年恢复高考的提议,讨论,决定,实行等等,已有很多的详细的报道,我就不用赘述。仅回忆我所经历的相对还算是顺利的过程。

高中毕业时,那时的政策还是大部分的毕业生都得上山下乡。我是老大,下面的弟弟还小,且岁数不到,理论上是可以在家待业的。但是我们那年的下乡是到市郊,且按照父亲的工作单位分配公社大队,而我的大部分同学们都是住在一个大院里的,去的都是同一个大队。所以,在家里待了一个夏天无所事事后,我跟父母说还是跟着同学们下乡吧,反正离家也就二十来里路,还有认识的同学在一起。于是,我就同着五十多个同学一起去了郊区。这段下乡的回忆以后分别叙述。

到了七七年的秋天,我们在农村待了两年,渡过了开始的兴奋,然后是各种经历,对前途不明的迷茫,却也无人指路,每天只是起早贪晚的混公分。

那是一个十月中旬的清晨,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我们一帮知青扛着齿耙如常出早工,到河堆上收获自己种的红薯。几十个人一边归捡犁头翻出来的红薯,一边听着河对面化肥厂的高音喇叭播送新闻。暮然听得:党中央决定恢复高考制度,历年毕业生都可参加。我们几个离得近的同学都停下手中的活,不相信我们所听到的,相互询问是否大家都听得同一件事。结论都是没错,高考制度要恢复,可以自愿报名!接着,又听得(大概),考试就在今年,分地区初试和省复试,今年完成,明年初入学。下一分钟,我们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同学在一起简短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家,复习,备考。说干就干,我们把手中的工具交给几个还没做打算的同学,跟知青队长打了个招呼就要走。队长说:等等,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这些红薯还在地里呢,得收回去。我们几个说,没时间了,我们不要参加分红薯。他说不分红薯也不行,这是没有纪律,他要告诉大队。我们说,那就让大队干部来找我们吧。然后我们扭头就走,连宿舍都没有回,直接从河堆上走到摆渡,过河,回家,开始了为改变自己命运的第一博。

自己认为在中学念书的时候也是挺认真的,也曾是多数老师们认为的好学生。可你们都知道在我们念初中高中的那些年间,知识是不重要的,读书是无用的,老师是没有尊严的,我们的课本基本上是糊弄的。我们的课程是‘工业基础知识’,‘农业基础知识’, 历史基本上是农民起义史,语文么是配合批林批孔批宋江 。再加上黄帅,张铁生,马尾巴的功能,等等,实在是难为我们中学的那些文革前正儿八经师范学院毕业的老师们。好在我们学校的风气还算是不错:老师还是比较尽力,学生基本上胡闹的也少,也就马马虎虎也学了一些。只是那时,整个教育系统都是被整乱了的,我们根本没能在中学期间好好地深入地系统地学到应得的知识。

回到家后,对如何准备,从哪儿下手,整一个无头绪。我们几个 商量了一下,决定互相找朋友, 朋友的朋友,找任何有帮助的信息,然后保持通气,一起复习。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得回母校先看看以前的老师们能否帮忙。

想到就做,第二天,我就冲回母校找以前的老师。 原来是想找到化学老师,因为他是唯一的从初中教我们得化学到高中,而且,我也是他的‘模范学生’,想来他会给我些建议的。只是不凑巧他不在,反倒是碰上了教我高二的物理老师。此位物理老师是公认的好老师,教学深入浅出。但也是公认的严厉老师,在他的课堂上,学生是必须好好听课的,谁做小动作,他就是一个粉笔头直接掷过去的。而于我,从打升中学就没有碰到一个好的物理老师:第一个物理老师讲课的时间不多,常常是按学号拉着口音叫学生到黑板上做题:一号,色艺好(十一号),尔色艺好(二十一号)。。。一溜学生挂在黑板上解力学的题目。一个学期下来,力学都没有学完,那力合成或分解与我整一个不交和。第二个物理老师叫我们电学。此老师原来是学校的电工,那时的特色是实践出真知,这位电工也就成了我们的物理老师。且不说他的理论水平如何,这位老师来自江南一地,有着极重的地方口音,比如‘电流’他说作‘殿楼’。不赖我 不好好读书,只是听着这殿楼来殿楼去实在是没法把我吸引到物理上去。第三个物理老师是文革前最后一届大学生,岁数上算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本身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课堂上尽闹笑话:比如上课不在讲台上偏要坐前排课桌上结果把课桌坐散了,或是讲话的时候飞花泼沫恨不得前几排的同学得撑雨伞,要么就是讲笑话自己先笑了然后学生们笑她。结果是轻松的课堂,开心的学生。直到高二轮到这位严厉的老师,但是因为前面的这些老师的功绩,我的物理实在是基本上不通。尽管这个老师很好,尽管到最后的考试我也考得很好,但是我知道我不懂。因为这些,我怕这个物理老师。不夸张地说,念书的时候基本上是见了他绕道走的,尽管我那时可是学习委员呢!如今迎面碰上他老人家,想着无退路,只好直接上前请安问好说明来学校的目的。 他沉吟了一下说,目前我们学校还没有开补习班给往届毕业生复习的安排,但是,我可以找各科老师给把将每个学科提纲性的理一下,这样就有系统了。然后他说我可以先帮你将物理理一遍。 我当时几几乎就热泪盈眶了!这物理是我最最没有底的!!! 后来,我又找到了化学老师,他也说帮我理一遍。于是,我与物理和化学老师分别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将要复习的内容归纳了一下。然后他们就让我自己回去温书,有问题去问。

拿了物理化学的复习提纲,我抄了几份分给了一起回来的同学。其中一个也带回一个信息,听说另外一所中学已经开夜班补习了,理论上是只对本校生,外校生如果去的话也不会排除,但是不能与本校生抢座位。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于是赶紧地再想办法打听具体补习时间和科目,准备一起混进去听课。

回到家后,信息更流通一些。首先是得知高考的年龄段放宽,而且不限于高中毕业生。也就是说不限学历,只要是你觉得可以一试,那就请上阵,很是不拘一格的做派。也因为此,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人才数量庞大,只好如古时候乡试会试(还好没有殿试)一般,先由地区乡试初选筛选一轮,通过后再参加省里的复考会试。 初选只需考两个科目,语文数学。如果此关过得,会试则在此二科目上再加政治,化学,物理,还可选加英文。乡试的时间定于十一月中旬。如此一算不到二十天,得努力了。

正在摩拳擦掌,到处找复习资料的时候,家中来了位不速之客,她是我们知青队的副队长之一,正积极准备入党。我们那届知青基本上来自两所中学因为父辈属于两大部门,家庭 住所不同。她属于另一部门,也就是从不同的中学毕业,不算是我的同学。平时我们基本上是平行而处,尽管都住一栋知青楼,一起上下工,彼此和睦,但未有深入的交集。此番我们几个带头直接从地里回家,她当时看到我们的行径就瞠目,随后又有十几个知青陆续回家复习,干活的人剩下的不多了。大队的干部们有点不开心,其中管知青的大队副书记,自己也是回乡老知青,只是早已结婚生子落入尘埃,看着我们溜号找寻前途自是不忿,于是就让我们这位要求进步号称要扎根农村的知青来给我们逐个带话,让我们回去完成秋收。真是难为她怎么一个个找到我们的家。个中的辛苦她自知,不揣摩。她到我们家的时候正值中午,我妈妈下了班回家吃饭。见了她我妈妈还很热情地邀她一起吃饭,以为她是来和我讨论复习的。她一向会做人很是嘴甜满口称着阿姨,笑嘻嘻的说奉书记之命要请我回队参加秋收劳动,说庄稼都在地里等着收。 我娘从来都是和煦待人的,那一次却脸冷了下来。 未等我开口,她回道:呃,是这样啊?可我家XX 生病啦, 得在家休养一阵子呢。然后也不留人吃饭了,直接赶人:你下午来吧,会请你将她的病假条带回去。此女只好讪讪的离去。

靠着几十年攒下的人脉,我娘居然当天下午真的给我从医生那儿拿了一张病假条!(只是我不记得诌的是什么病了)。后来,不知是哪个知青通过家长,找到了我们大队的党支部书记。那个大队书记当时正被三结合在市委的领导班子,得知此事,认为知青复习是好事,不用阻拦。圣旨一下,再无阻拦,包括后面的出来体检,政审,一路绿灯。这也是我们的幸运。

这以后就专心复习了。根据同学打探来的情报,那所提供补习的中学老师都是那所中学最好的师资。特别是数学老师,憋着劲要让他的子弟出人头地。 但是他爱才若渴,别校学生去旁听也概所不拒,只要不抢座位。他定的补习时间是每周二,四晚上,周末有答疑但只对本校生。要知道,那时的补习可是没有任何补习费的!全是老师为了自己的学生自愿开的!!!

鉴于我们自己的学校还没有组织补习,只好厚着脸皮去蹭课。第一次是数学课,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去,到了那儿教室里除却有课桌的地方挤坐的满当当,每张原来坐两个人的课桌都坐上了三四个,还有明显加进去的很多课桌,还有边上靠墙的地方也开始有人站在那儿了。作为外校学生,我们很自觉的站在墙边,等着老师的到来。

没等多久,老师就来了,四十来岁,微胖中等个,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与他的长相不符,比较的….怎么说呢?反正不是和蔼。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节复习课。 他进入教室后,扫了一眼说,人还在增加啊!你们老师都干啥去了不开课啊?我们只好眼观鼻不作声。然后他说,不是我不愿意你们来听哈,只是人多了有时后面的就怕听不清了,效果不好了。只要你们安静听,尽管待着。

然后他就开讲几何,正好是我数学中学的最不好的。看他讲解如何求证几何图形,几条简单的辅助线一划,马上分明。这老师太中吾意了!我的坏毛病,念书没有耐心。喜欢老师简洁明了,不要啰嗦解释。念书的时候代数和三角函数的老师合我脾性,这两样也就学的好。而教几何的老师,则每一道题颠来倒去的解释怕学生不懂,一节课且解不完两道题,实在不耐。如今看这老师解题,真的是艺术:他怎么就在那儿划一道辅助线就全有了呢,而不是需要好几道!难怪他的口碑好。 听他的课,真是受益良多。我们几个同学中,有一个其实是比我们高两届拖着跟我们一起下乡的。因为他妹妹和我们同届,所以跟他也就熟。他的高中老师(和我们同校)没有带过我们这一届,据说就是几何教的最好。而这位同学是这老师的最为得意的高足,数学也是极好。下课后,我们几个一起走,我问他对这里的这位老师感觉如何。他也连连称赞,看来确实是极好的了。(这位同学后来省里统考时数学得了90多分,其他各科却是极差,总分达不到录取线,最后招生的人们思来想去,不忍放弃人才,取了他到一所化工学院。也是因为他考的太偏科了,他的故事就从招生办流了出来,我们以后才得知。他如今在国内也是干的相当好的。)

如是,我们又跟着这个老师的复习班上了两节课(没好意思周末去找他答疑),得以把数学大部分都理了一下,帮助是太大了。至于语文,我们去过一次这学校的补习班,不尽人意,觉得还是自己来。我就用了我弟弟正在念的课本,大概的翻了一遍。

在这十几天真正复习的日子里,我的基本作息时间是早上十点来钟起来,吃完饭骑车出去到其中的同学家绕一圈交换信息,回家开始看书,晚上若是有补习课就去听课,没有补习课就在家继续看书。晚上等家人都睡了我就开始做数学题,直到早上4,5点钟睡觉。几乎每天如此。很快,就到初试的时候了。

江苏省的初试是由各地区教育局出卷子,只有语文和数学两张卷子,分上下午考。  不知怎么划分的,初试的地方所在的一所中学,既不是我念书的学校,也不是离我家近的学校。好像是因为考生太多,所有的中学都用了起来,然后按报名者的地址来分的。我们公社的考生们都在一起。

考试的那天一大早是骑着车去的考场。自是没有现今高考时的大场面。一路上上班的人们个个匆忙奔往各处,只有到了临近考场的学校人流车流才往一个方向移动。参加考试的人也真不少,好一阵子才把我的车挤进去架好。想找我们那几个同学,可是因为报考的时间不同,准考证的号码没挨着,不在一个教室,只好作罢。

也许是初试时对正儿八经的考试没有经验;抑或是压根对高考是什么样的没有概念;再抑或想着这只是个第一次筛选,我应该还可以,我不记得初试的时候有任何的紧张,所以基本上不记得当时的详细过程了。(也不能怨老年痴呆,因为老吃的症状之一是记得年代久远之事的。那就不去费劲想了。)只是记得卷子拿到手,直接就做下去,做完后居然还有时间看了一遍才交卷。

下午考完后,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对答案。数学自是以那位数学好的同学为准,一起对下来以后相差不大,自然感觉不错。回家以后对爹娘的询问考后感,回答也是不错。我娘说,既然感觉不错,那就在家继续复习准备复试吧,我另外再去看看能否找到有朋友在招生办,等考分。

尽管自己感觉不错,但大家还是都没有底,定不下心来走下一步。因为我们几个里有知青队的会计,记工员,等等,所以我们几个还是回了一趟队里将一些事情安排了一下,东西归置一番。好在那时只有十来个知青没走,有着队长(是当地的农民)带领,基本上的活动还可进行。 这才全都又回家等复试通知。

真是难为当时的改卷老师们了,那么多的考生要将考卷赶着改出来好决定参加复试的名单。不记得当时等了几天接到的复试/省统考的通知。但在那之前好几天,我娘就告诉我招生办的一个朋友跟她说:回家告诉你闺女,我看到她的考分了,极好。让她好好准备复试吧。这如一粒定心丸,我可以计划下一步了。

江苏省的全省复试日期好像是定在十二月二十二和二十三(?), 算起来也就二十来天的复习时间。根据初考的情况,我给自己的状况总结了一下定了个复习计划:语文貌似初考还顺利,那么语法部分可以到考试前再溜一遍加强巩固;作文么是我的弱项,没法速成也就随他,只要到考试时顺溜的诌出来,不求文采,达及格分就好;数学算是我的相对强项,但还是要更加强,多拿一分是一分;政治绝对是我的弱项:我先天政治不敏感,又不耐去学,好在我爹帮着我按照他的理解,把当前的时事归理了一遍给我,作为我做题休息时的调剂读物,聊胜于无;化学也是我的相对强项,也是要每分必争的,所以要系统理一遍再加上找化学老师给重点;至于物理么….  好像也有点不够强,那就学多少是多少,坚决不放弃。 总结完后,好像底气并不很足,于是又很虔诚的前无记录后无再续的给自己详细的定了每天要复习的科目直到考试前一天. , 然后还给自己留了考试前的最后半天玩,不拘怎样玩,就是不看书。

按照如今的每年高考前一个月,人家学子们都是早已该学的都学完了,开始最后冲刺了。可对于我们那时来说,基本上身上还没有什么技艺呢,只有在那可数的天数里,对那十八班的武艺能学多少就学多少,然后谁若是能在那几百万乌央乌央的考生中稍稍冒点尖被看到就可以了。鼓劲,加油,再加油!

这边厢我正按照我自己定的时间表开始复习,那边我爹却住了院,问题还不小:按照省城的医生的诊断他老人家患的还是一种疑难病症当前病例很少,不一定有把握治好。这对于我的复习要说是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我爹安慰我说,尽管这病不好治,但一时也太坏不到哪儿去,我只管复习便是。这治病我帮不上忙,那陪病房还是可以的。于是我修改了我的复习和作息时间表:下午去医院,晚上回家后等别人睡下后做题到凌晨4,5点然后睡觉。早上9,10点起来准备中饭(我娘和我弟弟们回家吃中饭),然后再去医院。在医院里主要是看书,背书:物理定理,化学方程式,中文语法,政治……只要是能背的。在医院陪床的最大收获是我爹的一位同事去医院探望我爹,看到我在复习,回家把 他存的文革前的一套数学教材给我拿了来。要知道那时候找一套老教材可如登天一般的难!什么叫‘如获至宝’!我又重新修改复习数学的计划。尽管看到那什么数列,什么排列组合,都没学过,但挡不住我努力啊!

在初试复习的时候,我结识了一位住在同一条巷子的同学。她是我们去参加补习班复习的那所(市一中)中学毕业的。她也拿到了复试的通知。因为离得近,在后面的复习的时候她会来串门,我们然后一起解解题或是交换信息。加上我们一起回来的那几个同学都拿到了复试的通知,隔两天我们也会在一起交换学习心得复习资料, 复习起来也不烦闷。

那一阵子尽管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甚至有时两三个小时,尽管感觉上就如海绵吸水般的吸取了很多很多以前没有的知识,可这浩瀚知识海洋,那小小的一块海绵短时间内只是拼命吸收却极慢消化又能吸进多少?很快就达到饱和,没法再多接一滴水了。好在也没有时间了,二十来天一下子就过去了,该去考试了。

复试的考场仍然是按照报名地或毕业中学来分的,理论上是分到不同的地方考试。我分到的考场不是我的母校,却是在我家旁边。走路不到5分钟就到。因为我要考试,我爹觉得他的病住院和在家养着没有区别,而且用了激素药后也有好转,就出院回家了。第一天考数学和语文。早上起来洗漱吃饭,和家人闲聊了一阵,就准备出门。十二月下旬已经是够冷的了,临出门我爹翻出了他的一件旧大衣让我穿上,怕教室里面冷。我将自己裹得如同一棉包袱团,就差用滚着走了。

我家隔壁住的邻居父亲病逝母亲与我娘在一个大单位。她家也有弟兄俩,他们的娘叫他们毛三毛四。毛三应该是比我大,在工厂工作,毛四与我同年但是低一个年级,毕业后报了名下乡也是去的我们公社但是在不同大队,只说是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待着没有下去。如今弟兄俩也都参加考试也拿到了复试且也和我在同一学校考场。 据说毛四的英文很好憋着要考英文专业。我跟他们不是读的一个学校,且我们家搬到那个地方不久我就下乡了,跟他们不熟也没答过腔。毛三有点儿二,爱显摆。我们老式的院子是个二层楼房,上下各住四家人,大声点说话楼上下八家全听得见。他从开始准备考试就嚷嚷的全院子都知道了。如今要去复试更加的不得了。我这儿出门还没有走到楼梯,就听到他在那儿高叫:毛四啊,你动作快点嘛! 不想跟他们撞上,赶紧的我提起大衣摆冲下楼。

外面巷子里还是如常:买菜回来的出门上班的各自匆匆。我这次 有所准备 ,头一天去考场踩了下点,知道在哪座教室,直奔着那儿去了。我的座位在前排,甚合吾意,少受干扰。要说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毕竟离我们要跳出农门更现实了一些。卷子拿到手,因为不知会有多少我不懂得题目在等着我,我决定一题一题的往下做,不会的跳过去有时间再回来。我一路做下去,碰上过两个大题比较绕,有点费劲。时间好像过得极快,监考老师在还有5分钟的时候提醒大家时间快到了,而我还在与一个几何大题的辅助线纠缠,到交卷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证完。最沮丧的是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小题,是我懂的会做的,却再无时间完成。

回家吃中饭,碰上了那位市一中的同学。稍微对了答案,居然有一半不同。到了家里,听得楼下传来毛三的高声招呼:毛四啊,你回来了吗?感觉怎么样?我觉得好像不是太难的。落入耳中,更加的打击:完了,第一门就考砸了!我爹看我脸色不好,连连安慰说,这只是你的感觉而已,也许没有那么差?别多想,先考完了在说。

下午的语文考试,语法的部分占60分,作文40分。没有什么悬念的语法我可以大部分完成,作文的题目是‘苦战能过关’,我也费力地挤够了字数有头有尾的完成了。晚上尽管心绪不高,还是临阵磨枪翻了翻物理和化学。 洗洗睡了。

第二天上午考物理和化学。一张卷子一面是物理一面是化学。卷子放在面前,物理试题的那一面朝上。第一题就是一道电学题,立马头晕!将卷子翻转一面先做化学题。一题题做下来,还好,没有多少阻滞,信心回升再战物理题。跳过第一题,下面的居然还能应付。尽管知道物理最后答的不好,但在预料之中。下午的政治考试,我如今已无印象,只记得乱答一气。

两天考下来身倦腿软,听着邻居毛三的大声夸夸其谈,看着那位市一中同学的自信满满,我自己的感觉还真不好:数学觉得是该考好没有考好(居然漏题!),作文自觉写得一塌糊涂,物理实在是没有全学会,政治完全是胡说八道。吃晚饭的时候爹娘都给我打气:没事,这就像先练个兵,摸摸底,马上准备下一次再考,不就是差着半年嘛。自己又想,考也考完了,结果无法改变,更何况目前还不知结果如何,愁的什么劲。我的长处就是不为未知发愁!整理情绪后跟爹娘说:明天回队。既然感觉不好,还是得先回去接着接受再教育,免得被抓小辫子。

回到知青队,其它参加考试的同学们也都回来了。说起考试的情况大家都没有底,约好如果不成功来年再一起战,现在要假装挣一下表现先。那位大队副书记听我们说不知结果,自然少不了要冷嘲热讽说我们痴心妄想一番。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夹着尾巴做人少说话多做事而已 。还好他老人家没有再接再厉。

在这之后不久,我们被通知去体检外加给了表格让我们填志愿 。只是说因为时间紧,这些都是同时进行,不意味着考取。志愿表上可以填三个,可以自己选,也可以填服从分配。这真是一个相当坑爹的技术活: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考分,不知道别人的考分(我们的排名如何),也不知道人家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是怎么着个选择考生,全是要靠胆气瞎蒙啊。想想我自己考完以后的感觉十分地不好底气相当的不足,开始打算的是就填个师专,然后服从分配就好。市一中的那个同学也来我家和我讨论,看我打算填师专就劝我:说不定你考得没有 想象的那么差呢?她说她有几个亲戚也参加了考试,都说题目极难,好多都没做,咱们可强多了,至少还做了不少题呢?!这无疑是相当鼓舞斗志的蛊惑。一咬牙一跺脚,我填了第一志愿南京大学,第二志愿南京医学院(我娘希望我学医),第三志愿师专,如果都没被选上则服从分配。那市一中的同学比我还豪气些:第一志愿北大,然后第二和第三志愿与我的相同,说是顶不济还能和我做同学。

其时离春节已近,我们为了挣表现都决定留在队里过春节。我们大队的知青们一年前因为各生产队都认为知青们占了他们的收成分粮草却没有大用,不想要我们,于是大队就将知青们(我们这一届和下面一届)都集中起来成立了知青队。然后又动员到知青父母的资源(有水利局和邮电局,都是有钱的单位)外加立作典型,给我们造了座两层的楼房外加厨房/食堂,女知青住楼上,男知青住楼下。给我们划了一片河滩地由我们祸害。除了找了一位老农给我们做队长,全是我们自己管理。一月份是农闲的时候,没有多少的事情好做,但是在河堆上还是有些砍柴火(杂树)挖树根的事情好做,这些都是为了食堂烧火用,也不太累。大家中午都休息一下。一天中午吃完饭午休,听到楼下有人叫我的名字,走到栏杆处探头往下看,一位男知青告诉我有人找。定睛一看是我大弟弟骑车来了。他见了我连忙大声说:姐,收拾东西回家,你被录取了!未等我回过神来,楼上下冒出人头一片,嘈杂声起:谁被录取了?取的哪儿?…… 我连忙冲下楼去到我弟弟那儿,再问:说清楚点!他正被其他人抓着问(好多同学都认识他),不知先回答谁好,见我再问,缓了口气说:姐姐,接到南京大学给你的通知书了!爸爸妈妈都来了,只是他们走的慢,过了河我就先来通知你了,咱们帮你收东西,你去办手续。

至此,我知道我的第一步 迈出去了。我被取了我的第一志愿,成了自豪的七七级一员,从此以南京大学为荣。

此文完

后记一:我们的录取通知书理论上是要送到公社再到大队的,但是我们市被第一批重点大学录取的只有三个还是四个人,招生办的那位叔叔看到有我的通知书就留下来直接交给我娘了。所以是几乎我全家都来到我插队的地方祝贺了。

后记二:我们几个同时复习的,只有一个没有考上。按说她在中学的时候貌似还是成绩可以的,但在屡败屡战了三次之后,她果断放弃了不再参战。我们队的知青那年除却我,还有5人考上大学(化工学院,农机学院,南京医学院,徐州医学院,一所院校的体育师资班)外加几个专科,半年后又有3个考上了七八级。对于两届加起来近八十人的知青队来说这个比例是相当的不错了。

后记三:我的那位市一中的朋友,直到我去南大报到时还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后来听说她去了师专。暑假时试图找她玩,只见了一次面就没有以后了。邻居的毛三继续做他的工人阶级,毛四好像也去了师专,不知是不是英语专业。

后记四:临去报到前,我将那几个知青队的好友请到家吃饭。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收到通知,所以一方面为我高兴,一方面是为自己尚且不知的命运借酒浇愁,我们一共喝了5瓶洋河大曲,我自己一人至少喝了八两。吃喝完毕,我居然可以步履稳健地将他们送到楼下,回家后倒下就睡,近二十个小时后才醒,差点吓坏家人。由此我发掘了我的善饮基因!幸甚。

再后记:早就想把自己当年参加高考写下来,可老是觉得自己的经历不如看到读到的那些七七级同学震撼和励志,没有那么地历经艰险排除万难的引人入胜令人唏嘘。及至看到时间渐长许多已成追忆,或是更糟再不写就已经无以为忆,还是写一下给自己留个纪念。

我不知道如果我晚生10年或20年是否还能通的过后来的高考。我无疑是极幸运的,念书的时候用功多了一点,复习的时间相对充足了一点,又蹭上了好老师的复习课和好老师的愿意多教而得以多领会了一点,就这 些多的一点我加起来便宜我比别人的考分多了一点,从而使得我垫高了脚跨进了大学的那道门坎。从此峰回路转,诸多顺遂。 我们知青队剩下的在后来的统一知青回城时全部回去了,在等了好久以后被分配到一些不知所以的 单位,大多数在改制的时候被退休了,只有三五百元的退休金聊以度日,而 当时都只有不到五十岁。 这是混得最惨的一辈,不知是谁的责任。 无语凝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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