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显示：人类寿命遗传或远超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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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





影响人寿命的因素有很多，但通常可以分为先天和后天这两大类。后天因素虽然细分种类繁多，不过人们理解起来相对容易，包括交通事故、暴力伤害等，这些外部环境因素都可能导致一个人即刻死亡，寿命终结。还有一些诸如吸烟这样的风险行为，可能导致一个人长期暴露在有毒有害环境中，不知不觉地提高患病和死亡的风险，间接地缩短寿命长度。相比之下，遗传这个先天因素更难感知到。

遗传率翻倍

长期以来，甚至科学家对人类寿命的遗传率也缺乏足够的共识，比如，有基于大量家谱数据的研究认为，寿命的遗传率可能不超过10%，一些针对双胞胎研究得出的数据更高，不过也只有25%左右。这些数据意味着，遗传因素对人类寿命的影响虽然存在，但并不是特别高，人的寿命在很大程度上还是由后天环境决定的。而最近，这一论断受到挑战。



喜欢自驾游的老年人把露营车停在野外。视觉中国|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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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多国科学家合作在《科学》杂志发表了一项遗传学研究，认为人类寿命的遗传率此前都被远远低估了，如果充分考虑一些外部因素导致的死亡等混杂干扰情况，人类内在寿命的遗传率预计能达到50%，与许多其他复杂生理特征的遗传率类似。

内在固有寿命的遗传率是指排除外部原因所致死亡外，纯粹遗传因素对寿命的贡献，在这种理想条件下，人的寿命只受基因这一内在因素影响，最终的死亡也是因为生理衰老后自然发生。然而，由于历史上研究数据和研究设计的局限性，科学家在分析寿命的遗传情况时，往往缺乏详尽的死因信息，加上死亡的内外因素也不容易区分开，这就导致在既往的相关研究中，他们难以完全剥离外在因素的影响，去揭露出理想状态下人类寿命遗传率的真相。

而参与最新研究的科学家，正是从这个外部混杂因素的角度入手，尝试通过数学建模,对多项双胞胎和兄弟姐妹的研究数据，重新进行分析，重点就是要关注外部死亡率和研究的截止年龄，这两个混杂因素的影响，厘清并剔除它们对寿命遗传率估算的干扰。

其中，研究的截止年龄是指有资格纳入分析的人的最小年龄，由于纳入研究的双胞胎等个体，可能会在任何年龄死去，究竟活到多大年龄的人具有最佳的分析价值，能提供更多寿命遗传率的秘密，此前还未得到系统研究。另外，不同年代里不断变化的外在风险因素，将如何影响人们对寿命遗传率的估计，也有待深入调查。

长寿的内外因

比如,瑞典的一项具有代表性的双胞胎衰老研究，起始于1980年代初，但此后二十多年，仍定期不断收集这些双胞胎的数据，了解他们的健康状况、成长和工作环境，以及饮食和生活习惯等，这就提供了大量不断变化的外部环境情况，结合双胞胎共同抚养或分开抚养后，所反馈出的差异化的信息，为估算寿命的遗传率提供了基本的参照。

经过模拟分析，最新研究发现，外部死亡率确实掩盖了内在寿命的遗传率，导致对后者的低估。而一旦对外部死亡率进行调整校正，消除其干扰，就能把寿命遗传率的估计值提高到大概50%。通过对比瑞典双胞胎衰老研究中，出生于1900年至1935年的三代人的外部死亡率数据，研究人员还证实，外部的死亡率与遗传率估计值，存在此消彼长的关系，外部死亡率越低，对人类寿命遗传率的估计值就会越高。

除此之外，研究还发现，估算基因对寿命的影响，还因疾病和年龄而异，与不同死亡原因和所在年龄有很大关系。借助双胞胎数据中包含的癌症、心血管疾病、痴呆等部分死因数据，研究人员分析了年届六旬者，未来因遗传原因在80、90、100岁时死于特定疾病的情况，发现不同疾病死亡的遗传率也有明显差异。

例如，癌症死亡的遗传率在这三种疾病中相对较小，仅有约30%，但这一疾病死亡的遗传率不受年龄影响，在不同年龄段都保持稳定。相比之下，心血管疾病死亡的遗传率要更高一些，能达到50%左右，不过，年龄越大这种遗传影响越小，到100岁时，这种来自遗传的疾病死亡风险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痴呆相关的死亡，其遗传率最高，到80岁时有约70%，随后年龄增大的话，这一内在遗传风险仍有接近50%的水平。说明对于这种疾病，不仅来自遗传的死亡风险大，而且到晚年，相关风险在有所降低的情况下，仍保持在较高的水平，成为遗传因素影响寿命的一个焦点。

关键的环境变量

这一发现此前也得到另一大型研究的支持。就在2025年，一个国际研究团队曾利用英国生物样本库的海量数据，对衰老和死亡相关的外部环境和内在遗传两方面的因素，进行过对比，发现遗传比环境更能解释痴呆等疾病的发生风险，但也有一些心、肝、肺等有关疾病明显受到后天环境因素的影响更大，相关研究发表在《自然医学》，只看二十多种主要疾病情况的话，外部环境因素对死亡率的总体解释力甚至更高。

参与该项研究的哈佛医学院研究员奥斯汀·阿真蒂耶里（M. Austin Argentieri）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些外部环境因素对解释一个人的疾病和死亡风险如此重要，而环境因素是可以改变的，虽然很难，但这仍算得上是一个给人们带来希望的消息。而最新研究在进一步剥离外部环境因素干扰后，认为寿命的内在遗传率高达50%，与来自外部的影响平分秋色，这不可避免地将引发人们对内外两种因素的健康影响，进行重新评估。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环境因素往往十分复杂，即便是英国生物样本库里几十万人的丰富健康数据，仍然难以囊括这些人一生中所暴露的全部环境信息。诸如最新研究所利用的双胞胎数据，虽然成对组合后具有完全一致或极相似的基因，但不同个体在生命历程中所经历的环境因素，同样难以完全掌握，加上具体死因的认定信息较为缺乏，这些局限性都会影响相关研究发现的解释力。

特别是截止年龄的底线划在几岁，这些研究设计和统计层面的问题，一样会影响最终的分析结果。最新研究证实，当外部的死亡率很高，环境因素很危险时，提高截止年龄，比如，只分析七八十岁时还活着的人，那么就会排除掉很多因为外部环境因素而早早死掉的人，这样统计出来的寿命遗传率就比较高。

相反，如果外部死亡率很低，这时提高截止年龄，就会排除掉很多因为内在因素过早死亡的人，导致估算的寿命遗传率偏低。因此，研究人员认为截止年龄应该定在15岁，这样能活到这个年龄的人，各种原因导致的死亡率是比较低的，相关寿命遗传率估算，更能反映出来自基因的内在因素的影响。

基因与环境并存

从这些复杂的影响因素也可以看出来，寿命遗传率本身是一个统计数据，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值，当所研究的人群、环境和研究方法改变的时候，就很容易得出不一样的答案。而最新研究主要质疑了此前同类研究中环境因素造成的混杂干扰，当校正了相关外部影响因素后，发现寿命的遗传率要远比此前人们所估算的高。

这为人们理解寿命的遗传打开了新的视野，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类似高遗传率的结论目前偏少，未来仍有待更多基于详细死因数据的研究，来验证寿命在多大程度上是受遗传因素影响的。而即便证实寿命的遗传率有50%，也并不意味着基因决定论，毕竟在先天倾向的基础上，还有50%是要环境因素来解释的，相比人们难以改变的遗传基因，这些环境因素目前仍然是人类改善健康延长寿命的主要落脚点。

更何况，内因和外因其实很难完全分开。在最新研究中，传染病和事故、谋杀等一道，被列为外部死亡原因，然而，有研究人员就指出，传染病虽然是从外部环境中传来的，但一个人在面对感染时出现严重的反应，这种易感性却是可以遗传的。因此将传染病这样的死亡因素直接列为外部环境因素剔除掉，可能也会导致寿命遗传率的估计出现偏差。

对个人而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人其实不可能完全逃离环境的影响。因此，不管是对于长寿背后的基因还是环境，单一的解释是不够的，只有同时理解这两类因素造就人类寿命的规律，才能更好地应对实际生活中的衰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