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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板非介绍她表妹给我,我:不如直接娶您?她脸红:你调任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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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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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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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板非介绍她表妹给我,我:不如直接娶您?她脸红:你调任总裁
青简书山河
公司年会那晚,我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里加班到凌晨两点,没想到一时冲动跟江晚云求了婚,最后不仅真的跟她领了证,还被她推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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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到后来,我其实一直没缓过神。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白天还能装得像模像样,真到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全冒出来。尤其是我这种,嘴比脑子快,说完才知道怕。
我坐在江边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我太阳穴一阵一阵发紧。手机里那条银行扣款短信还亮着,数字像钉子似的杵在眼前:房贷、车贷、父亲住院费,后头还有个刺眼的余额,六十七块四毛。
我盯了很久,忽然就笑了。
说不上是笑自己胆大,还是笑自己可怜。
许明轩,二十八,广告公司策划组长,辛辛苦苦熬了五年,熬到头发都快比同龄人白得早。结果呢,跟老板求婚了。更离谱的是,老板还答应了,还顺带把我从策划部捞出来,扔到了总裁的位置上。
这事要不是亲身经历,我听见都得骂一句扯淡。
可那枚珍珠耳钉就躺在副驾驶上,安安静静地提醒我,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伸手把耳钉拿起来,指腹蹭过那颗小小的珍珠,凉凉的。奇怪的是,明明是冰凉的东西,攥久了,掌心却越来越烫。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把车停回小区楼下,上楼冲了个澡,换上唯一那套还能拿得出手的西装。西装是三年前买的,为了陪公司去参加一个行业颁奖礼。那时候想着买一套像样点的,兴许以后升职加薪还能常穿。结果这么久过去,就穿过两次,一次颁奖礼,一次今天。
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下巴上还冒了点胡茬,怎么看都不像个马上要去当执行总裁的人,更不像个刚求婚成功的新婚男人。
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像不像也得去。
九点差十分,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门一推开,江晚云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是一件烟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签文件。早晨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侧脸线条很清,像是拿笔一笔一划勾出来的,干净又冷。
她抬头看我一眼,神情平得很。
“来了?坐。”
就这一句。
仿佛昨晚在地下车库,我说那句“不如我直接娶您”的人不是我,红着脸说“行”的人也不是她。
我坐下的时候,后背都是僵的。
“江总,昨晚——”
“从今天开始,在公司你还是叫我江总。”她翻开手边的文件夹,语气很淡,“私下再说别的。”
我一下卡住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任命通知已经发了,全公司都知道了。你不用回策划部,今天开始接手执行总裁的工作。”
我接过来,扫了两眼,又看见第二份,手更僵了。
股权转让协议。
百分之十。
“江总,这个我不能签。”我几乎是条件反射。
“为什么不能?”她看着我,“你不敢要?”
“不是不敢,是这太多了。”
“多吗?”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脸上,不急不慢,“许明轩,你替我熬了五年。公司里那些大项目,哪一个没沾过你的手?创意是你磨的,客户是你陪的,雷是你替我扛的。你觉得自己不值这百分之十?”
我喉咙有点发紧。
说实话,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天底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顾虑,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才开口:“我直说吧。公司准备上市,董事会那几个人不安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站在我这边。另外——”
她停了一下。
“我母亲病得很重,最后的愿望是看我结婚。”
我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
昨晚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瞬间凉了个透。
原来不是因为我。
或者说,不全是因为我。
“所以你答应,是因为这个?”我问。
她没有躲,直接点了头:“是。”
这一个字,倒比任何解释都更干脆。
我低头翻那份协议,越翻越觉得心里发闷。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婚姻存续期间需要配合扮演夫妻,必要时共同出席家庭场合和公众活动,三年为期,到期后如果我提出结束关系,她会保留相应补偿。
条条框框,清清楚楚。
不像结婚,像签项目合同。
“你调查过我?”我翻到后面,忽然问了一句。
“调查过。”她答得一点不含糊,“你父亲的病,你妹妹的学业,还有你的经济情况,我都知道。”
我沉默了。
说不上冒犯,也说不上轻松,就是一种自己被人看透了的难堪。那些藏着掖着、怕人知道的窘迫,在她面前像一层纸,一戳就破。
“如果我拒绝呢?”
她看了我几秒,语气依旧平静:“你可以拒绝。但许明轩,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是你眼下能拿到的,最有利的一份选择。”
我想说你把婚姻说得像买卖。
可转念一想,我现在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在逼着自己把感情也拿出来衡量价格。
我爸住院,手术做了一次又一次,医生每次说的话都很客气,但我听得出来,后面的治疗只会越来越贵。妹妹成绩好,我一直答应她,只要她能考上,学费生活费我给她想办法。可我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再怎么抠,也抠不出一个未来。
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没出息。
你想体面,偏偏生活逼得你连体面都顾不上。
门口响了两下,秘书送来咖啡,又很快退出去。
办公室安静得厉害。
过了很久,我才问:“昨天在车库,我说娶你,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是因为那句话才答应的?”
这次,她难得没立刻回答。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压出一层浅影。她看着我,眼神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有。”她说。
我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她又补了一句:“但不重要。”
我那口气又堵回胸口,半天没上来。
她把钢笔递过来:“签字吧。”
我接过来,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名字写完那一刻,我心里反倒有种奇怪的平静。好像这几个月压在头顶上的巨石突然挪开了一块,虽然脚下还是悬空的,但起码能喘口气了。
江晚云把协议收好,脸色还是那样,没什么波动。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戒指。”她说。
我愣住,打开一看,是一对很素的铂金戒,样式一点都不花哨,但看着就知道不是随便买的。
“我母亲给的。”她声音放轻了些,“她和我父亲以前戴过,后来换了新的,这一对就一直收着。”
她先把女戒戴到自己手上,尺寸正好。
我拿起男戒套上,竟然也合适。
那一瞬间,我心里很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痛,也不是喜,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发胀。
“下午两点,民政局。”她合上文件,恢复到公事公办的语气,“另外,今天晚上搬去我那边住。”
我愣了:“这么快?”
“协议上写了,同居。”她看我一眼,“如果做戏,至少得做得像。”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知道了。”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
照片拍得挺快,摄影师让我们靠近点、笑一笑,语气熟练得跟流水线似的。江晚云倒是配合得很,肩膀轻轻挨过来,脸上那点笑弧度不大,但也足够温柔得体。我坐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木的。
摄影师说:“先生笑得再自然点。”
我扯了扯嘴角。
后来拿到结婚证,我低头看了眼照片,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现场的局外人,倒是江晚云,稳得很,像是任何事到了她那里,都能被处理得妥妥当当。
上车以后,她启动车子,问我要不要先回家收拾东西。
我说不用,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路上都挺安静。快到公司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父亲下周可以安排会诊,德国那边的专家已经联系好了。”
我猛地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她目视前方,“你签字之前。”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没必要这么看着我。”她打方向盘进地库,声音听起来还是淡淡的,“协议既然签了,我就会把该做的事做到位。”
我本来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江总,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我记着。”
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我一下。
“许明轩。”她说,“如果你总把一切都算成人情,这三年会很难过。”
她说完就下车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副驾,半天没动。
晚上搬进她家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差距。
不是说房子有多夸张,真要论豪宅,我在给客户提案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江晚云这套别墅反而不算张扬,装修很克制,黑白灰,线条利落,东西少得很,看上去干净得有点冷。
只是太安静了。
大房子里没人说话的时候,那种安静会让你很不自在。
我拖着行李上楼,她跟在后面简单交代了几句。我的房间在她卧室对面,书房在楼梯拐角,厨房冰箱里有食材,平时会有阿姨按时过来打扫,但晚上不住家。
“还有,”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放心,我没那个习惯。”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我把箱子打开,发现里头除了我那几件衣服,还多了一套新睡衣、新牙刷,连拖鞋都是刚拆封的。尺码正合适。
我捏着那件睡衣站了一会儿,莫名有点出神。
她做事是真细。细到你明知道这都是交易的一部分,还是会忍不住多想。
晚饭她煮了面。
很简单,清汤,卧蛋,撒了点葱花。我本来以为她这种人连厨房都不常进,没想到做出来味道还行。
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怎么说话。
吃到一半,我还是忍不住问:“江总,你会做饭?”
“只会这个。”她夹了一筷子面,语气平平,“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学的,图省事。”
“你还留过学?”
“嗯。”
“学什么?”
“金融。”
我点点头,本来还想接着问,可看她那样子,摆明了不打算多说。于是我识趣地闭嘴了。
后来一连几天,日子过得都像被按了快进。
我突然从策划组长变成执行总裁,头顶上这个名头听着是风光,实际上每天累得跟陀螺一样。项目要盯,客户要见,董事会那帮人话里话外都带刺,还得花心思看公司过去几年的报表、业务结构、对赌协议。说白了,我以前只用盯一块,现在是整盘棋都得看。
江晚云更夸张。
她像是根本不会累,白天开会,晚上应酬,抽空还得去医院看她母亲。有时候我半夜一两点从书房出来,还能看见她那边门缝里透着光。
有一天早上,我起晚了,匆匆下楼,发现餐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温着。旁边压了张便签,字很利落:十点前把城南项目的风险评估发我。
没有落款。
可那字我认得。
我端着那杯咖啡,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愣,最后还是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挺怪的。
她不温柔,也不黏人,甚至很多时候说话都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劲儿。可偏偏这些细碎的小事,全是她在做。
又过了大概十来天,周五晚上我难得没加班到太晚,回去的时候她居然在家。
客厅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文件,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点居家的意思。
“回来了?”她抬眼看我,“冰箱里有饺子。”
我换鞋的时候顺口问:“你吃了吗?”
“还没有。”
“那我煮两份。”
她没反对。
我在厨房翻出速冻饺子,烧水下锅,心里其实挺新鲜。以前在公司,我们一起加班的时候也吃过夜宵,但大多是外卖。像现在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人煮饭,另一个人在外头等,多少带点说不出的意味。
饺子煮好端上桌,她摘了眼镜,抬手按了按眉心,看上去很疲惫。
“你最近睡得不好?”我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
她瞥我一眼,没接这句。
吃完我去洗碗,出来的时候发现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文件掉了一地。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差别挺大。醒着像冰,睡着了倒显得有点脆,眼下那层淡青色也遮不住。
我拿了条薄毯给她盖,刚弯下腰,她猛地睁眼,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那一下劲不小,我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是我。”我低声说。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手慢慢松开,眼底那点惊惶还没完全散。
“做噩梦了?”我问。
她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梦见我母亲进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医生跟我说来晚了。”
我没接话。
这种安慰人的时候,说什么“不会的”“别多想”都挺空。
她捡起文件,想继续看,我扫了一眼,正好是一个版权合作协议。我拿过来翻了翻,没几分钟就看出几个坑,顺手在旁边抽了张纸给她写修改思路。
她原本还有点心不在焉,后来慢慢坐直了,听得很认真。
“这里如果不重新切分授权范围,后续衍生开发一定会吃亏。”我点着其中一页,“他们看起来是退了一步,其实把大头全攥在自己手里。你如果今天签了,后面被动的是我们。”
她看完,沉默了会儿,抬头说:“明天你去谈。”
“行。”
“你确定能拿下?”
“差不多。”我笑了下,“再不济,也比你现在这个状态强。”
她难得没呛我,反而看着我笑了一下,很轻。
那一瞬间,客厅里原本紧绷的空气忽然松了不少。
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江晚云。”
“嗯?”
“我们结婚这么多天了,连基本的样子都不像。”
她眉心轻轻一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母亲突然要视频,或者以后要见面,我们总不能还像现在这样,像合租室友。”
她没说话。
我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先从牵手开始?”
她看着我的手,没动。
其实我自己也有点后悔,觉得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直了。可都到了这一步,不往前走,总不能一直原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手放了上来。
很凉。
我慢慢收拢手指,把她的手握住。她没挣,也没看我,只是睫毛垂着,呼吸有点轻。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她不是不怕,她只是太习惯把怕藏起来了。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她看了我一眼,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柔下来:“妈,还没睡啊。”
我坐在旁边,没出声。
“我在家……嗯,跟明轩一起。他刚回来。”她顿了顿,像是在听那边说什么,接着低低地说,“他挺好的,您别操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朝我这边看。
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更像一种无声的托付。
电话打了快十分钟,挂断以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点力气,靠进沙发里。
“我母亲想见你。”她说。
“那就见。”
“不行。”她摇头,“她现在身体很差,经不起刺激。我要是让她看出来这段婚姻有问题,她情绪会受不了。”
我想了想,说:“那就别让她看出来。”
她抬起眼:“你说得轻松。”
“本来也不复杂。”我看着她,“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会中途撂挑子。”
她安静了几秒,忽然问我:“许明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把我问住了。
说为了协议,为了钱,太假。说因为喜欢,又太突兀。
我沉默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你挺久了。”
她明显愣了。
我扯了扯嘴角,索性说开:“以前不敢说,觉得差太远了。你是老板,我是员工;你站在高处,我在下面拼命够。说出来像笑话。可现在话都到这份上了,我再藏也没意思。”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无措。
“你别急着表态。”我靠回沙发里,自嘲地笑笑,“我说这个不是想逼你回应,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拿婚姻换好处。钱我确实需要,职位我也接了,但如果对象不是你,昨晚那句话我说不出来。”
她没接这句话,只是低头看着我们还握在一起的手,半晌才轻声说:“许明轩,别让我当真。”
我心口一紧。
“如果你当真呢?”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上楼了。
第二天谈判果然顺利。
对方负责人原本咬得很死,结果被我一点点拆条款、压空间,谈到最后自己先松了口。合同签完,我从会议室出来,正准备给江晚云发消息,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你在哪?”她问。
“刚签完。”
“来医院一趟。”
她声音听着不太对,我连问都没多问,抓着车钥匙就走。
病房里,她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手却紧紧攥着被单一角。病床上的老太太瘦得厉害,脸色发白,戴着氧气罩,眼睛半睁着,瞧见我进门的时候,目光慢慢有了焦点。
“这是……明轩?”老人声音虚得很。
“阿姨,我来看您了。”我赶紧走过去,弯腰握住她的手。
她手很凉,像一把枯了的枝。
江晚云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老人费力地笑了笑:“晚云脾气不好,你得多包容她。”
“知道。”我点头,“她脾气是硬一点,但人好,我明白。”
老人听完像是放了点心,眼角都松了。
她又拉了拉我的手:“你们……要好好的。”
“会的。”我说,“阿姨,您放心。”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忽然不是在演。
我是真的想让她放心。
从病房出来,江晚云靠在走廊墙上,肩膀轻轻发抖。
我刚想开口,就看见她眼泪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几乎没声音,可就是这样,反而让人心里发闷。
“江晚云。”我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眼睛通红,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没问有多不好,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不会是什么能轻易扛过去的消息。
我伸手抱住她的时候,她先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靠了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眼泪一点点洇湿了我的衬衫。
“我妈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我。”她声音闷闷的,“可我连婚姻都拿来骗她。”
“那就别骗了。”我低头看她,“从现在开始,真的来。”
她抬眼,眼里全是水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不是演戏,不是协议。”
“我也没说是协议。”
她看了我很久,像是在分辨我是不是一时心软、是不是头脑发热。到后来,她眼睫轻轻一颤,忽然踮起脚,吻了我一下。
很轻,像一片羽毛蹭过来。
可我整个人都僵了。
她退开一点,眼里还有泪,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清:“许明轩,我现在很乱,可能分不清什么是需要,什么是喜欢。可我知道,这一刻,我只想抱着你。”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把她抱紧了。
那之后,我们之间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
不是一下子天翻地覆,也不是立刻就亲密无间,而是很多原本冰冷、疏离的边界,在一点点退后。
她会等我下班,哪怕只是一起吃碗面。
我去医院的时候,她不再刻意跟我拉开距离,会很自然地把包递给我,让我帮她拧开水瓶,甚至在走廊里累了,会靠在我肩上歇一会儿。
晚上如果她还在书房,我路过会顺手给她热杯牛奶。她有时候接过来只说一句“谢谢”,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但第二天会默默把我常穿的那件衬衫送去干洗。
这种变化不算轰轰烈烈,可就是这些不声不响的小事,最磨人。
我也慢慢看见了另一个江晚云。
她不是天生冷,也不是永远都稳。她只是太早学会了不能示弱。公司里的人提起她,永远是“冰山美人”“铁腕老板”,可只有跟她住在一起我才知道,她其实怕雷声,打雷那晚会把卧室门关得更紧;她不爱吃胡萝卜,但为了保持饮食规律还是会逼自己吃两口;她加班到头疼的时候,左手会下意识去按右边太阳穴,这个小动作跟她母亲一模一样。
有一天晚上,外头下大雨,雷声震得窗户都在响。
我从书房出来,正好看见她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还不睡?”我走过去问。
她没回头,只说:“突然觉得很吵。”
我听得出来,她说的不是雷声。
我走到她身边站定,没问她是不是想母亲了,只把窗帘拉上了。
房间里暗下来,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神情有点空。
“要不要喝点热的?”我问。
“不要。”她停了停,又低声补一句,“你陪我坐会儿吧。”
我陪她坐到半夜。
什么都没做,就在沙发上挨着。雷声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攥住我的手腕,等雷声过去,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也不拆穿她,任由她抓着。
有些靠近,不需要说太多。
真正让事情彻底变了的,是她母亲走的那天。
其实医生之前就说过,要有心理准备,可真到消息下来,还是像当头一棒。抢救持续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门开了,医生摘掉口罩,摇了下头。
那一刻,江晚云反而异常平静。
她接过死亡通知,签字,联系殡仪馆,通知亲属,一样一样做得井井有条。外人看了大概会说她冷静,可我知道,那不是冷静,是整个人麻了,痛到头了,反而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葬礼结束,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我们两个站在墓园里。
风吹过来,墓碑前那束白菊轻轻晃了晃。
她突然蹲了下去,像是再也撑不住,肩膀一下塌了。
“我没有妈妈了。”她说。
就这五个字,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砸得我胸口生疼。
我蹲下来抱住她,她把脸埋在我怀里,终于痛哭出声。那种哭法不是歇斯底里,是压了太久后彻底崩开的声音,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颤。
回家以后,她发起了高烧。
我整晚没睡,给她量体温、喂药、换冰毛巾。她烧得迷迷糊糊,半夜睁开眼,看见我坐在床边,伸手抓住我的衣袖,嗓子哑得不像话。
“许明轩。”
“我在。”
她眼神有点空,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人:“我现在,真的没有家人了。”
我反手握住她:“谁说的,你有我。”
她盯着我,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听错了。
“协议里不是写了三年吗。”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三年以后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年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就继续。”
她眼睛一下红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她轻声问。
“什么?”
“怕你只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可怜。”我看着她,“江晚云,我喜欢你,不是今天,也不是因为现在你脆弱。是很早以前,早到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她呼吸乱了点,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那份协议,”她低声说,“作废吧。”
我愣住。
“什么?”
“我说,协议作废。”她看着我,一字一句,“不要什么三年,不要什么交易。我们重新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那一刻我脑子里真的是空的。
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直接。
我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声音都放轻了:“江晚云,你想清楚了吗?”
“没想清楚。”她鼻音很重,笑起来却很真,“可我知道,我现在不想放你走。”
我心里像是有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那我重新问一遍。江晚云,你愿不愿意真的嫁给我?”
她眼泪掉得更凶,却点了头。
“愿意。”
后来很多事都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地,她搬掉了我房间门口那盏一直亮着的夜灯,改成睡前来我这边敲门,问一句“还忙吗”;顺理成章地,我的衣服开始出现在她房间的衣帽间里;顺理成章地,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起初还有点不自在,背对着我躺得笔直,过了半夜,却会悄悄翻身过来,把脸埋进我胸口。
我假装睡着,心跳快得自己都觉得丢人。
她小声说:“你明明没睡。”
我闭着眼装镇定:“你也没睡。”
她在我怀里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却把我整个人都笑软了。
当然,日子也不是从此就全是甜的。
公司那边的麻烦一点没少。
王董那帮人始终不消停,眼见江晚云因为母亲去世短暂离开公司,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暗地里联络其他股东,想趁上市前把她架空。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会那么快。
那几天江晚云情绪一直不太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见人,也不接多余的电话。第五天,我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没开主灯,窗帘拉了一半,她坐在沙发边上,看着窗外发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下午董事会。”我把文件放到她面前,“你得去。”
她头都没回:“不去。”
“你不去,他们就更有借口。”
“那就让他们拿。”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疲惫,“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那股火慢慢就上来了。
不是冲她发火,是心疼里夹着着急。
“江晚云。”我走过去,“你可以难过,可以休息,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你母亲拼了一辈子把公司交到你手里,不是让你眼睁睁看着别人抢走的。”
她终于回过头,眼睛通红:“你凭什么教训我?”
“凭我是你丈夫。”我低头看着她,“也是现在唯一能跟你并肩站在这儿的人。”
她愣了。
我蹲下来,伸手扶住她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至少这一次,让我替你分一点。”
她看着我,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像是那口一直憋着的气终于松了。
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
那天下午的董事会,火药味重得很。
王董第一个开口,话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就一个:江晚云如今情绪状态不稳,不适合继续担任上市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公司应该重新评估管理层安排。
话音一落,几个人立刻跟着附和。
我坐在江晚云旁边,能感觉到她手指微微发凉。桌子下面,我伸手过去,握住了她。
她顿了顿,没有挣开。
下一秒,她抬起眼,整个人像重新回到了平时那个位置上,声音不高,却很稳:“王董,您去年私下挪用公司资金做对赌投资的事,需要我在这里详细说一遍吗?”
王董脸色顿时变了。
她没给对方缓冲的机会,继续往下点名。谁儿子在公司挂空职,谁拿回扣,谁私下倒腾资源,一笔一笔,她说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安静得连翻页声都没了。
到最后,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嗓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公司能不能上市,我说了不算,市场说了算。但谁想踩着我上位,可以先掂量掂量,自己那点底子经不经得起翻。”
散会的时候,王董经过我身边,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许总,年轻人站队太早,不见得是好事。”
我笑了笑:“没办法,我这个人认死理。”
他冷哼一声,走了。
等人全散了,江晚云才像一下卸了劲,坐回椅子上,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
我弯腰看她:“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她睁开眼,对我笑了下,“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突然没那么怕了。”
这话说得我心口发软。
我走过去,伸手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走,回家。”
“还有文件没看。”
“明天再看。”
“许明轩——”
“江晚云。”我看着她,“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当老板,是当我老婆。”
她先是一怔,随后竟然真笑了出来。
那天回家后,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穿着件很软的家居裙,整个人被热气蒸得有点发懵。她坐到床边,看我在给她热牛奶,忽然问:“你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我把杯子递过去:“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在车库里说那句话。”她捧着杯子,低头看着热气,“如果你不说,现在可能还是好好的策划组长。虽然累,但至少简单。”
我坐到她身边,忍不住笑:“你管那叫简单?”
她被我笑得有点恼,抬眼瞪我。
我伸手摸了摸她头发:“我唯一后悔的是,那句话说晚了。”
她没说话,耳根却一点点红了。
“江晚云。”
“嗯?”
“以后别总问我后不后悔。”我看着她,“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选你,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你可以慢慢信,但别总怀疑。”
她眼睫颤了颤,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把杯子放到床头,伸手抱住了我。
这个拥抱和以前都不一样。
没有试探,也没有借口,就是单纯地想抱。
我回抱住她,闻到她发间很淡的香味,心里忽然安得厉害。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只留了盏床头灯,光不亮,刚好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柔和下来。
她靠在我肩头,轻声说:“许明轩。”
“在。”
“我现在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所有东西都变回原样。”她停了停,声音越来越轻,“怕我习惯了你在身边,结果你又不在了。”
我低头亲了亲她头顶:“那我就不走。”
“说话算话?”
“算。”
她这才像终于放心了一点,慢慢闭上眼。
我抱着她,心里很清楚,往后的路不会轻松。公司上市这条线还没真正走完,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也不可能就此老实。我们之间,也还有很多东西要一点点磨。
可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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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拼命往上爬,想抓住一点安全感,抓住一点能改变生活的机会。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扛,我身边有人了。她未必会把软弱都摊给我看,但她愿意在撑不住的时候靠过来,这对江晚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后来有一次,她翻旧文件,翻出了那份最开始签的婚姻协议。
纸张已经有点卷边了。
她坐在书房里,看了两页,忽然递给我:“撕了吧。”
我接过去,故意逗她:“真撕?这里头每个月十万劳务费呢。”
她眯了眯眼:“你很在意?”
“在意啊。”我一本正经,“少了这笔钱,我怎么养你。”
她愣了愣,下一秒笑着拿文件拍我:“许明轩,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敢说了。”
我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没办法,合法持证,胆子总得大一点。”
她耳朵又红了。
我发现她这个人很有意思,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什么场面都镇得住,偏偏在这种时候特别容易脸红。可她自己还总装镇定,嘴上永远不承认。
她推了我一下,没推开,索性由着我抱着。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安安静静的,桌上那份协议被我一页一页撕开,丢进垃圾桶里。
纸张断开的声音其实不大,可我听着,却觉得像是某种过去真的结束了。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协议、交易、期限。
剩下的,只有许明轩和江晚云。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最开始那个深夜,空荡荡的办公楼,孤零零的一盏灯,还有她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样子。那会儿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跟她站在一起,会在清晨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她安静睡在我身边,会在她皱着眉说梦话的时候,伸手去把她揽进怀里。
命运这东西,真挺不讲道理。
可也正因为不讲道理,才会有后来这些,连我自己都不敢信的好事。
再后来,公司上市敲钟那天,现场灯光很亮,媒体、客户、股东都在。江晚云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我旁边,整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主持人笑着问她:“江总,今天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她接过话筒,几乎没有犹豫,就偏头看向我。
“我丈夫,许明轩。”
全场掌声一下就起来了。
我站在旁边,明明早就习惯了大场面,偏偏那一刻还是有点控制不住心跳。
她继续说:“很多人都觉得,晨光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决定,扛了多少压力。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他站在我身边,没让我往后退。”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也是他让我明白,有些关系不是交易,不是权衡,更不是妥协。是你站过去,就会有人接住你。”
她说完把话筒放下,四周掌声更响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个地下车库里,车窗降下一半,她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红。
原来那天,不是我看错了。
敲钟结束后,后台乱哄哄的,不少人上来道贺。等人散得差不多,我刚想跟她说话,她先一步伸手勾住我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只有我们俩知道。
“许总,”她故意压低声音,“当初升职这件事,你还满意吗?”
我看着她,也笑了:“职位挺满意,老婆更满意。”
她瞪我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我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在她耳边说:“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纠正一下。”
“什么?”
“不是你升了我的职。”我看着她,慢悠悠地说,“是你把自己赔给我了。”
她先是一愣,接着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许明轩,”她贴着我耳边,声音很轻,“那你可得负责到底。”
我抱紧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
“这辈子都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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